1945年10月25日,“中国战区台湾省受降仪式”在台北中山堂举行,正式宣告遭受日本殖民统治半世纪的台湾复归祖国版图。
台湾光复是抗战胜利的重要成果,是包括台湾同胞在内的全体中国人民前赴后继、浴血奋战铸就的伟大胜利,是永载史册的光辉篇章,是两岸同胞的共同荣光。
两岸同胞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。浅浅的海峡见证着两岸同胞共同的历史记忆,见证着两岸割舍不断的骨肉亲情。在那些被迫分隔、别易会难的岁月里,一封封往来于海峡两岸的家书,字字关情,诉说着离别的痛苦,寄托着无尽的相思。
在这个特别时刻,本报“人民家书”聚焦海峡两岸,摘编5封跨越时空的“两岸家书”,重现斑驳字迹背后剪不断、离不散的至真至情。这一封封跨越海峡的家书,不仅记录着家族的变迁、亲情的牵挂,更承载着中华民族共同的历史记忆和文化血脉。它们以最真实、最温暖的方式,诉说着“两岸一家亲”的深厚情感,寄托着对祖国统一、民族复兴的深深期盼。
重读这些家书,我们感受到:时代变迁,不变的,是两岸同胞共同的家国情怀;纸短情长,鸿雁两端,都是回家的呼唤。
——编者
连横:
始终牢记自己是中国人
▶▶▶信件摘编
溥泉先生执事:
儿子震东毕业东京庆应大学,学经济科,现在台湾从事报务。弟以宗邦建设,新政实行,命赴首都,奔投门下。如蒙大义,矜此孑遗,俾得凭依,以供使令,帱载之德,感且不朽。且弟仅此子,雅不欲其永居异域,长为化外之人,是以托诸左右。昔子胥在吴,寄子齐国;鲁连蹈海,义不帝秦。况以轩黄之华胄,而为他族之贱奴,泣血椎心,其何能惄!所幸国光远被,惠及海隅,弃地遗民,亦沾雨露,则此有生之年,犹有复旦之日也。钟山在望,淮水长流,敢布寸衷,伏维亮鉴。
愚弟连横顿首四月十日
▶▶▶家书背后
1931年,连震东带着父亲的亲笔信,来到南京拜访国民党要员张继。这封信中,连横以“弟仅此子,雅不欲其永居异域,长为化外之人,是以托诸左右”等饱蘸深情的笔墨,将儿子托付给旧友。
连横(1878—1936),台湾台南人,中国近代著名爱国诗人、史学家,著有《台湾通史》等。
1895年甲午战败,清廷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。连横之父因而郁愤离世,连氏家族也被迫离开聚居200余年的台南故宅,流散各地。面对国仇、父死、家破的悲痛,连横始终牢记自己是中国人,誓死不做亡国奴,不入日本籍。
为了不让儿子做“他族之贱奴”,身在台湾的连横让连震东携信拜会老友张继。信中以“子胥在吴,寄子齐国;鲁连蹈海,义不帝秦”作比托孤,大义气节令张继备受感动,随即留连震东在大陆工作。
为保护和传承中华文化,连横本人当时则选择留在台湾。他在给儿子的信中写道:“欲求台湾之解放,须先建设祖国。余为保存台湾文献,故不得不忍居此地。”
此后3年,连横几乎每个星期都会寄一封家书给身在大陆的儿子与女儿。这位父亲以近乎严苛的学者姿态,为儿子规划了“经史为骨、诗文为翼”的治学路径。他写道:“吾儿当知,一笔一画皆关文脉存续,若失此间法度,则华夏文章尽成绝响。”一封封家书,字里行间流淌的是父亲对子女的殷殷嘱咐,更是知识分子在民族危亡之际袒露的赤子丹心,对国家前途、台湾光复、文化传承念兹在兹的深切责任感。
林正亨:
只觉同胞遭苦难,敢将赤手挽狂澜
▶▶▶信件摘编
亲爱的母亲:
我们时时在想念你,也曾流掉了不少思亲的眼泪,我们想象你老人家一定也日夜为你烽火中的儿女焦愁,你那油黑的双鬓也随着时光变为苍霜。现在战争是胜利了,故乡也已经收复,你要为你作战九年的儿女光荣而骄傲……
在这神圣的战争中,我可算尽了责任。台湾的收复,父亲平生的遗志可算达到了,要是有知,一定大笑于九泉。我的残废不算什么,国家能获得胜利强盛,故乡同胞能获得光明和自由,我个人粉身碎骨也值得。请母亲不要为我残废而悲伤,应该为家族的光荣来欢笑,你并没为林家白白地教养了我,我现在成了林家第一勇敢和光荣的人物……
▶▶▶家书背后
1945年,日寇投降、抗战胜利、台湾光复的喜讯传来,30岁的林正亨心潮澎湃,用伤残的双手给母亲写了一封长信,报告自己8年来的抗战经历。
林正亨(1915—1950),台湾台中人,著名爱国志士林祖密将军之子,台湾雾峰林家第八代传人。1937年卢沟桥事变爆发后,林正亨毅然投笔从戎,报考南京中央陆军军官学校,毕业后参加广西昆仑关战役,重创日本侵略军。
1944年初,国民政府组织中国远征军赴缅甸对日作战,林正亨毫不犹豫地报了名。那时,妻子沈保珠刚怀上第二个孩子。他安慰待产的妻子:“把你们扔下,我心里也不好受。可没有国,哪来的家?现在国家有难,我们不去谁去?”战斗中,林正亨身负16处伤昏死过去。后来,经历两次大手术,他奇迹般活了下来。
1946年,林正亨秘密加入中国共产党,回台从事革命活动。1947年,他参加“二二八”起义,后加入台湾民主自治同盟。1949年8月,林正亨在台北家中被国民党当局逮捕。在狱中,面对敌人的严刑拷打和威逼利诱,林正亨始终坚贞不屈,次年1月英勇就义,成为在台北马场町刑场就义的第一位台籍中国共产党党员。
赴刑场前,在牢狱的地板上,林正亨刻下一首题为《明志》的绝笔诗:“乘桴泛海临台湾,不为黄金不为名,只觉同胞遭苦难,敢将赤手挽狂澜。奔逐半生劳心力,千里河山不尽看,吾志未酬身被困,满腹余恨夜阑珊。”
(责任编辑:胡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