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​【靠谱,闽台缘|面对面⑤】黄振良:这么近那么远

【开栏语】又一次,站在中国闽台缘博物馆的台阶上送别台胞朋友,暖意于挥手间传递,一个回首、一份笑意,我们都懂!海峡很浅,情缘很深。是鲜活且深情的你们让我们如此亲近、如此默契。记下。用没有任何修饰的“面对面”的方式。

时隔半年再见到黄振良先生,是因为“靠谱,闽台缘”项目诚邀其到同安拍摄短片。

那天我与他约时间,黄先生说:“9:00从金门出发,9:30到厦门五通码头。半个小时,很近很近,随时过来都可以。”

真的很近!曾经一个个姓氏族群的迁徙——不论是从大陆到金门或从金门到大陆——也是如此“近在咫尺”的行程。然而,有时,“咫尺”却“天涯”。

《浯江衍派》:特别的门楣

“许多人可能没想到,在同安,有不少家族的宗祠门联或门楣上,写着一个金门岛上根本看不到却又非常熟悉的‘浯江衍派’。”这是金门文史学者的黄振良与同安文化局原局长的颜立水携手13年探寻“浯江衍派”的缘由。

黄振良(右)与颜立水在同安祥平街道阳翟社区

2月1日,黄振良、颜立水带我们走进同安区西柯镇吕厝社区。据金门县志载:金门吕氏为吕蒙正之后,先避乱移居晋江,后再移居浯洲吕厝。同安《吕厝吕氏族谱》则记得更详细些:南宋绍熙元年(1190),吕舜臣(字廷元,号潘溪)自南安朴兜乡迁居浯江西仓(今西村),为金门吕氏开基祖。明洪武二十六年(1393),吕长顺(号潜德)从母李氏偕二弟潜溪由金门吕厝到同安教书,三卜而定居同安从顺里三都霞崎石井,新居地仍以“吕厝”命名。为奉母长斋,洪武三十一年(1398),吕长顺建华藏庵(即吕厝王爷宫),并开启“送王船”活动。2020年,中国与马来西亚联合申报的“送王船——有关人与海洋可持续联系的仪式及相关实践”项目,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。

早在2003年,黄、颜两人就已开始合作在“泉州府同安县”(地域范围大致包括今天厦门市和金门县)田野调查,并合作出版《先贤行迹采风》一书。2006年起,他们致力于“浯江衍派”的梳理。“颜老师做了很多前期工作,在金门立项出书时,却无法将其名字放上去。”黄振良说,他很遗憾,但颜立水得知后却一点也不以为意,“他说,做事最重要,谁的名字不重要。”2019年,《浯江衍派——金门徙衍古同安内地的家族聚落》一书由金门县文化局出版。书中收入了158个与金门各姓氏家族有血缘关系的自然聚落(自然村),其中同安区109个、翔安区39个、集美区8个、海沧区2个。

“其实,还有更多的聚落,本来打算2020年探寻第二批,可惜疫情袭来,暂时中断了。”黄振良说,不止厦门,泉州、漳州,甚至福州也有这样的村落。

也正因族群迁徙,金门历史上不少进士就出生在大陆。

《海滨邹鲁》:五十名“金门进士”

“从北宋淳化三年(992)到清光绪三十年(1904)科举制度结束,金门有进士50名,宋代6名、明代最多32名、清代12名。”黄振良仔细斟酌过每一位进士的原籍、迁徙地、科举年份和排名,他说,其中有28名进士是在本籍(古同安)出生,在古同安之外(包括福建其它地方、台湾、澎湖)出生但金榜题名后返回金门认祖晋匾的有19名,另外3名则是在金门任职而以金门所或同安籍参加科考的其它地方的学子。

来源:黄振良编著《海滨邹鲁:金门历代进士文物展专辑》

有“浯洲第一家”之称的阳翟陈家计有9名进士,包括“开同进士”即同安立县之后的第一位进士陈纲,他是北宋淳化三年壬辰科进士。此外,金门青屿张家、琼林蔡家、后浦许家也是人才辈出的家族。

然而,曾经作为“泉州府同安县翔风里十七、十八、十九都(及二十都的一部分)”的金门,与大陆的往来就是一个县域内的往来,谁能料到,却有“迢迢归乡”的悲剧。

《迢迢归乡路》:淑女的疑问

“2001年元月2日,在两岸人民的翘首企盼和金门人民的极力争取下,终于展开中断五十一年的金、厦直通首航。这年,淑女阿婆已是九十高龄。”2014年,黄振良创作的纪实小说《迢迢归乡路》出版,讲述一位名为“淑女”的女子因时局起伏奔波的一生。当饱受隔离之苦的她得知金厦直航的喜讯时,却无欢悦之色,“只是冷冷的回答:金门到厦门、厦门到金门,从我小时候就有船可以来往。当时有一艘专门走这条海路的船叫‘金星轮’,属于星加坡金门华侨开的公司。每天上午从厦门开到金门,停在同安渡头,下午再从金门回厦门,每个月的初二、初八、十二、十八、廿二、廿八,这六天,还会绕道刘澳停靠在鸡髻头(这个渡头就在淑女的婆家附近)。”

淑女的原型是黄家的儿媳妇,黄振良的伯母。她的娘家在莲河(今属厦门翔安),早年随父亲卖布为生,后来独立做生理(闽南语,生意),经常在金门卖布;而她的丈夫黄福荣父母早亡,常年在莲河做工。两人结婚后,美好的生活却很快被日本人的炮火打烂,福荣的名字永远留在“西园抗日纪念碑”上;日本人投降后不久,两岸断了往来,可是在这位看尽九十年风雨的老人家眼中,没有什么“两岸”、什么“直航”,那一条海路本来就是连接着“娘家”与“婆家”的最熟悉的路,那一汪海水就是自家的前庭后院,说起两边故事如数家珍一般。

“你们看,两边这么近。我在西黄(即金门西园)的蚵坪上,都可以听到这边海滩上有人说话的声音。”故事的结尾,淑女给后人留了一串问题,“可是,为什么他们都不让我回来?为什么清吉叔想回来就要被抓去枪毙?只要是人,谁不会想家?”

(责任编辑:胡俊)